精华都市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 txt-第0956章 以命博富貴

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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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妇人,自然是当不起夫人的称呼。
当然,若是换作普通妇人,也没资格能被羊衜称为夫人。
羊衜唤眼前的妇人为夫人,乃是有意为之,没想到却是碰了一鼻子灰,当下就不禁有些讪讪。
眼前这位妇人虽是庶人之妻,但出身却是端的不凡,因为她姓习,而且是荆州习。
荆州习氏,宗族富盛,世为乡豪。
季汉有习承业、习珍、习祯,吴国有习温、习宇,魏国有习授,皆出于此氏,分侍三国,标准的世家作风。
习娘子的父亲习竺,虽比不过出仕三国的习氏族人,但也同样是被时人称为“才气锋爽”。
她从小就随自家大人识文断字,见识不俗。
至于为何望族之女,如今却成了庶人之妻,这其中却是与羊衜有不小的关系。
所以习娘子见到羊衜,没有拿扫把打人,仅仅是面上有不愉之色,就已经算得上是涵养过人:
“羊君到此,可是有事?”
羊衜咳了一声,看了一眼妇人身后的小院,然后略有踌躇地说道:
“吾此行过来,乃是欲与李郎君一叙。”
“哦——”妇人拉长了声音,眼中露出警惕之色,“我家阿郎不在。”
羊衜一听,顿时有些着急:
“那不知李郎君去了何处?”
妇人避而不答这个问题,反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羊衜:
“羊君好歹也是太子宾客,上门拜访,都是这等礼节的么?”
“妾怎么不知,我李家与羊君的关系,竟是亲密如斯?”
羊衜一听,不禁有些讪讪,连忙拱手行礼:
“是吾失礼了。”
然后从怀里摸出拜帖送上,又示意随行的从人送上礼单:
“吾此次过来,实是事有所急,所以有些过于冒昧了,还望习娘子见谅。”
看到羊衜居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,妇人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:
“吾一介妇人,如何当得起羊君这般礼待?我家阿郎,一大早就下地干活去了,若是羊君有事,不妨稍作等候,吾这就去叫他回来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羊衜连忙说道,“习娘子只管告知李郎君在哪个方向,某自行前去即可。”
妇人笑道:
“乡野之处,道路难行,羊君怕是难寻到彼处。”
羊衜知道眼前这位妇人可不是一般的女子,所以也没打算隐瞒什么,当下就老实地交待道:
“不敢瞒习娘子,某此次前来,乃是有事求李郎君,不亲自前往,何以显诚心?”
习娘子闻言,目光落到羊衜身后的厚礼上,若有所思。
她沉吟了一下,最终还是转头叫唤道:
“大郎。”
“阿母。”
屋子里立刻飞奔出一个五六岁的孩童。
妇人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这是你家大人的故人羊叔,快与羊叔见礼。”
孩童衣着虽是陈旧,但却甚是整洁,很听话地上前行礼:
“见过羊叔。”
“都这么大了,这一路着急赶过来,一时竟是没有准备见面礼。”
羊衜有些歉意地说道。
“无妨,乡野之地,哪来那么多规矩。”
习娘子说道,“就让大郎带羊君前往吧。”
羊衜连忙道谢。
他先是让下人把礼物送入院子内,然后这才跟在孩童后面,向村外走去。
村头的田地里,李家的男主人站在田间,指使着几个庄户给自家的庄稼地拔草。
甚至还时不时弯下腰,亲自上手。
“大人,有人来找你了。”
孩童带着羊衜走到地头,双手合在嘴边,大声叫道。
蹲在田地间的男子听到自家孩子的声音,起身抬头看去,待他看清站在自己孩子身后的人时,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。
但见他哈哈一笑,把手里的杂草扔到田埂边,脚下不停,连溅起的泥水也顾不得了。
走到一半时,他又想起了什么,连忙在田埂边的小溪里洗净了手脚,这才再次起身,走到羊衜面前,行礼道:
“羊君怎会到此?”
“自是特来见汝。”
男子一听,又惊又喜地说道:
“羊君为何不提前派人前来说一声?家里简陋,一时没有什么准备,只怕是要怠慢了羊君。”
羊衜早已没了在李家女主人面前的拘谨,爽朗一笑:
“无妨无妨,我过来之前,已自行准备好酒肉,送至汝家,此时汝家娘子,怕是已经烧上饭菜了。”
男子听到这番话,脸上不禁有些惭愧之色:
“家中贫寒,让羊君见笑了。”
羊衜摇了摇头,含笑道:
“如今你家中有田有地,有妻有子,难道还比不过吾初见你的时候?何来见笑一说?”
男子听了,感激道:
“此皆是羊君所赐耳。”
“吾当年评语,不过实话实说耳,你能有后面的际遇,乃是自取,何来吾赐之说?”
“不然,若无羊君,何来吾之今日,怕是仍求温饱而不可得也,羊君之恩,衡没齿难忘。”
李衡却仍是执意拜谢。
前些年荆州粮食不足,陆逊于是上书,请求屯田。
孙权自然是应了下来,甚至还把给自己拉车的八头牛分拉四犁,以示以身作则之意。
李衡本是荆州军户,正是在这个背景下,侥幸由军户转成庶民,并且被迁到了武昌。
羊衜识人之明的名声由来以久,李衡被迁到武昌后,不顾自己身份低微,亲自前往拜访羊衜。
羊衜听到有这么一个庶民前来让自己品评,意外之余,竟也接见了对方。
哪知一见之下,他更是出乎意料地给了李衡一个相当高的评价,断言其才在乱世之中,可官至尚书郎。
习竺得知这番评价后,本着对羊衜的信任,于是就把自己的女儿习英习嫁给李衡,甚至还陪嫁了一部分田地。
原本应该是世代当兵卒的李衡,借了吴国广开田地的契机,才脱了军户的身份,入了民籍,又立马有人主动送钱送田送女人,简直不要太爽。
所以他对羊衜感激,那也是理所当然。
不过随着孙权称帝后,迁都建业,再过两年,太子也跟着跑去了建业,作为东宫宾客的羊衜,自然是要随行。
按理说,李衡也算是大翻身,即便不能当官,那也知足了。
唯独是苦了一个人,那就是被强塞过来的习娘子。
她本是被自家大人哄着骗着嫁过来,因为大人跟她说,自家这一支想要再进一步,可就是靠这个女婿了。
在外人看来,身为望族的习氏自然是风光无限。
但望族也有望族的难处,毕竟宗族太大,就会有许多分支。
习竺被人称为“才气锋爽”,但能被名门望族推出来的子弟,哪一个不比绝大多数人有才气?
再加上这年头,正逢乱世,人主最需要的,不是治世之谋,就是领军之能。
才气这种东西,反而是排在了最后。
当然啦,若是身负治世之谋和领军之能的同时,还能有过人的才气,那自是最完美不过。
比如蜀国的冯文和,啊,不是,是冯明文。
若是只有才气拿得出手,那就看看魏国的曹植。
何况曹植的才气那可是天下公认的,最后落个什么待遇,一目了然。
最重要的是,荆州乃四战之地,魏国走了蜀国来,蜀国败了吴国来,你方唱罢我登场,轮流作主荆州地。
习氏最顶尖的人才,在这些年里,基本都已经在三国出仕。
反倒是像习竺这种的,虽有才气,但又比不过那些天下知名的学者。
如蜀国的向朗、魏国的陈琳、吴国的张纮等,哪一个的学问不是顶尖?
文武皆不就,单以学问论,又做不到天下知名。
所以在这乱世里,反而是没有合适的地位。
连带着他这一脉,也渐渐地落后于那些出仕三国的同族。
小家族想要晋身大家族,大家族想要维持自身的地位。
最直接的办法有两个。
一个是推出足够出色的人才出仕,当代言人。
一个是联姻,强强联合。
至于习竺这种,则是两者混合:用联姻的方式拉拢人才。
只是习英习嫁过来这些年,左盼右望,孩子都能烧水做饭了,李衡仍是个田舍郎。
说好的可官至尚书郎呢?
所以在见到羊衜时,她自然是冒了一肚子火。
不过她终究是大家闺秀出身,虽然看不惯羊衜,但仍是不失礼节。
但见她亲自下厨,煮饭烧菜,又把厅堂收拾干净,留给自家阿郎与羊衜畅谈。
直至日头偏西,准备落下山头,羊衜拒绝了李衡的再三挽留,坐上牛车,驶回城里。
略有醺意的李衡回到内屋,看到正坐在榻前面容沉静的习英习,酒意就立马醒了一大半,当下连忙陪笑道:
“吾与羊君相谈甚欢,一时喝多了些,竟是忘了沐浴,细君勿怪。”
一边说着,一边就忙不迭地就要转身出去。
“回来。”习英习却是叫住了他,略有皱眉地说道,“才刚喝完酒,哪有立刻去沐浴的道理?先把这醒酒汤喝了,缓上一缓。”
“喛,喛,好的,多谢细君。”
李衡连忙又屁颠地过去,接过习英习递过来的醒酒汤,一口气喝个干净。
习英习以世家女身份下嫁至今仍是庶人的李衡,虽说习英习家风不错,嫁夫随夫,并没有说看不起李衡之类,甚至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。
但身世的巨大差距就摆在那里,李衡对自己这位细君总是存了一份敬畏和愧疚。
此时他喝了些酒,再加上羊衜带过来的消息,让他终于忍不住地要向自家细君显摆:
“细君可知,羊君此次过来,给吾带来了什么好消息?”
看到自家阿郎脸上的得意表情,习英习淡然一笑,戏谑道:
“总不至于是举荐阿郎为尚书郎吧?”
哪知李衡一听,顿时就瞪大了眼:
“细君在门外偷听了?”
看到李衡这个神情,习英习亦是愕然:
“那羊衜……还真举荐阿郎了?”
夫妇俩面面相觑半天,习英习率先反应过来,她皱了皱眉:
“此事不太对,若是那羊衜当真有心举荐阿郎,为何评价阿郎时不举荐?偏偏要等到现在才突然前来?”
李衡一听,顿时咳了一下,低声道:
“羊君确有一事,想要吾去做。”
习英习一听,目光凛然:“有危险?”
李衡再次愕然:“细君又是如何猜到的?”
习英习冷笑一声:
“这世间,哪有平白的好事?羊衜好歹也是太子宾客,不在东宫陪伴太子,却专门从建业赶过来,还是提着厚礼上门,只为见你区区庶人一面?”
“更别说是要举荐你为尚书郎,这其中要费多少人脉?汝可知晓?”
当年“暨艳之案”是由什么引发的?
不就是暨艳看不惯各署郎官,皆由豪门与权贵子弟把持,于是欲清刷吏治,考察官吏而起?
凭什么自家阿郎能与那些豪门权贵子弟平起平坐?
凭什么那些豪门权贵子弟愿意挤出一个位置让给阿郎?
话是实话,但就是太伤了人些。
李衡哑然,无言以对。
但习英习仍是没打算放过他,目光紧紧地盯着他:
“与吾说说,羊衜究竟想让你去做什么?”
李衡低声道:
“朝中有奸佞小人吕壹,陷害忠良,羊君欲举荐吾为郎中,让吾在陛下面前直言吕壹之罪。”
习英习一听,顿时失声叫道:“吕壹?!”
前一段时间,江夏太守刁嘉入狱,差点丧命,听说可不就是吕壹所为?
武昌乃是江夏郡治,这个事情,早就在武昌传得沸沸扬扬,习英习又岂会不知?
但见习英习咬牙道:
“吕壹虽官小,但权势极大,又深得陛下所重,即便是上大将军亦对彼无可奈何,汝可想过后果?”
李衡苦笑道:
“吕壹之势,羊君早已与吾言明,吾又岂会不知?”
只见他看向习英习,面有坚毅之色:
“可是细君,当今天下战乱不休,这些年来,吾虽得数年安生之日,但谁知何日又被征入军中?”
“难道上阵之凶险,会比此事小么?”李衡说到这里,握住习英习的手,“况吾既为丈夫,又如何能让你跟吾吃苦一世?”
“细君初嫁入我李家,手掌细嫩,如今已是满是老茧矣!吾即便不为自己,也要为自己的妻子奋力一博。”
习英习听了,就是一愣。
自家阿郎一番话下来,竟是让她再没了往日的泼辣,甚至觉得眼眶有些许的潮热,她低了下头,咬了咬下唇:
“如此说来,阿郎心意已定?”
“正是。”
习英习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抬起头来,勉强一笑:
“阿郎既决定接受郎中一职,那就且听妾一言。”
“细君请说。”
只见习英习缓缓地说道:
“阿郎去了建业以后,定要先去见太子一面,然后再在陛下面前,直陈吕壹之罪。”
李衡一愣:“为何?”
“太子素来爱人好善,阿郎此去面陈吕壹之罪,凶多吉少,若是能得太子暗中庇佑,也能多一分存活之望。”
“即便……即便当真有所不幸,太子也会念及妾与阿郎所遗幼子,照拂一二……”
说到这里,习英习就再也说不下去,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,泪水如泉涌而出。
一夜夫妻百日恩,更别说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夫妻?
看到自家细君这般模样,李衡心头一痛,不由地把她搂入怀里:
“细君放心,吾自会小心,定当平安归来!”

精华言情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 ptt-第0953章 真假難辨讀書

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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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冯永着急,陆瑁反而不急了。
但见他重新入座,捋着胡须,慢条斯理地说道:
“喛,君侯何须着急自辩?这传言是真是假,老夫倒也不也肯定。然君侯善用兵,总不是假的吧?”
陆瑁说着,微微一笑,“君侯欲学我大吴操船之法,我大吴亦欲学君侯的用兵之道啊!”
“特别是吴地缺马,故领骑军之将,更是难寻,不若这样,我大吴也派些人至君侯军中,学用骑军如何?”
冯刺史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陆瑁。
不是说君子容易欺之以方么?
这位老哥看起来,心思却是转得快得很。
想来也是,毕竟是陆逊的亲弟呢,家世底蕴就在那里。
冯刺史打了个哈哈:
“这个事情嘛,后头再详谈。对了,陆公远道而来,也是辛苦,不如先下去休息一番。”
“待明日,我再摆上宴席,给陆公洗尘。对了,陆公乃是江南人士,定是不知凉州风情吧?”
“别的不说,就是这烤全羊,就是一道极上等的佳肴啊……”
看着冯刺史顾左右而言他,陆瑁自觉早已看透了此人的伎俩,当下心里就是一阵冷笑。
不过对方说得了有几分道理,毕竟自己是初来乍到,而且此番吴国有所求,自然不能心急。
而且正好也趁此机会,多了解一番对手,多做些准备,于是他便顺驴下坡:
“也好,那就有劳君侯费心了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冯刺史哈哈一笑,然后再看向张白,“吾与张公神交已久,光有书信往来,却无缘一见。”
“今张郎君再到凉州,正好与吾好好交心一番。”
张白连忙站起来,拱手行礼:
“君侯但有所令,张某岂敢不从?”
一直在观察冯刺史神色的陆瑁,看到对方眼睛微微眯起,看向张白的目光似有不善,当下心里就是一惊。
这冯明文好生厉害,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自己是从张白身上打探到消息。
只是吾乃是有心,但张郎君却是无意。
吾这一番有心算计之下,没想到竟是让张郎君受了冯明文的误会。
想到这里,陆瑁心里不由地一阵愧疚。
唉,看来后面回到大吴,自己得向陛下说些好话,让陛下不再打压张家,也算是补偿了。
陆瑁心里正在纷扰,已有接引的侍女过来,恭声道:
“陆公请。”
陆瑁当下只得起身,跟着侍女向外走去。
待走出门口转身的时候,他又趁机回头看了一眼,但见冯刺史似乎正含怒按案而起……
回到驿馆后,陆瑁心有所思,来回走动,一直频频看向张白的舍房。
哪知直到夜幕降临,这才看到张白面色阴沉地回来。
陆瑁暗道一声不妙,连忙出门迎接上去:
“坚义如何回来这般迟?脸色又怎么这般难的睦?”
张白看到陆瑁,勉强一笑:“无事,只是路途劳累罢了,歇息一番就好。”
说着,径自走入自己的舍房。
陆瑁紧跟着入内,同时左右看看,确定无人,这才反手关上门。
“坚义,那冯郎君可是与你说了什么?”
张白呆坐下来,苦笑地看向陆瑁:
“陆公这回是真害苦了我!”
陆瑁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,也跟着坐下来:
“此话何解?”
张白“呵”地就是一声冷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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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公是真不知耶?假不知耶?”
陆瑁咳了一声,低声问道:
“可是因为那铁甲骑军之事?”
萧关一战后,谁都知道冯明文手下,有一支战力恐怖的骑军,三千可抵十万魏军。
三千破十万,对于吴国来说,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。
毕竟八百破十万的也不是没有……
但当三千骑破的是十万魏军时,那其中的意味就大大不同了。
谁不知道魏军精骑天下第一?
现在十万魏军被蜀人三千骑给破了,那蜀人的精骑,究竟强到何等程度?
于是就有无知之人言,那是冯文和召唤的阴间鬼骑,专食阳间血肉。
君不见,那冯文和在南中有鬼王之称,南中夷人多知其喜喝人血,啖人肉。
若欲求得一方平安,则需献上三千女子,以女子阴气,化其残虐之性。
当年南中可是迁了一大批女子去了汉中呢……
当然啦,这传言太过夸张,委实有些不可信。
但冯文和手下有一支有类鬼骑的骑军,那是几乎是肯定的。
只是世人多不知其详。
因为知其详的……基本都去了阴间。
这就更为冯鬼王麾下那支“鬼骑”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。
陆瑁能知“铁甲骑军”的称呼,自然是通过张白。
毕竟吴国谁不知道张家与冯鬼王关系密切,听说张白前两年还亲自来过凉州。
“除了此事,还能有什么?”张白长吁短叹,“陛下派吾为副使,前来凉州,明面上是说吾熟悉凉州。”
“但吾难道不知这是陛下欲令吾劝说冯君侯,促成求马一事耶?”
这个话对孙权有些不太客气。
但从张白嘴里说出来,陆瑁也不好说什么。
因为当年的“暨艳事件”,张温被牵连其中,实则是陛下欲借此打压吴郡四姓之一的张家。
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,说起来,确实是陛下做得有些不对。
只是谁也不敢明面说出来而已,但对张家的遭遇,大伙还是很同情的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一回张白出使凉州,那可是担了大风险的。
做得好还好说。
做不好的话,那就更是有把柄落到皇帝手里,到时张家所掌握的红糖渠道,怕是要被咬下一大口。
张白娶的陆郁生,虽是陆绩之女,但却是陆瑁抚养长大,情同父女。
所以张白对孙权的怨气,也不怕在陆瑁面前表露出来,但见他略有埋怨地说道:
“若只是此事,吾倒还可以尽力一番,只是为何陆公你要横生事端,再与那冯君侯提起铁甲骑军之事?”
“这下可好,冯君侯不但对吾有所怀疑,更是对大吴求马的诚意,有怕怀疑,这可如何是好?”
陆绩听了,亦是“啧”了一声:
“此事亦不能全怪我,谁叫那冯文……咳,我是说,谁叫那冯明文不按常理行事?”
“照吾想来,冯明文对此事,要么是直接答应下来,要么就是借故推脱,或者少给马匹。”
“到时吾就是拼着与那‘巧言令色’争论一番,也要为国谋利,哪知此人……”
说到这里,陆瑁又是“啧”了一声。
而且看此人白日里的表现,这铁甲骑军,怕不正是其要害所在?
事到如今,陆瑁又岂能轻易放弃?
他甚至很是心动。
吴军不善陆战,此世人皆知。
若是能得彼手中练军秘法,到时还用怕那魏贼?
哪知张白的一番话,却是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:
“那铁甲骑军,乃是冯君侯师门秘宝,听说汉家天子,为了求得那秘法,竟是欲令太子与冯家长女联姻。”
“照吾想来,此法当真是汉国之重器,岂会轻易让我吴国习之?”
陆瑁闻言,大吃一惊:
“竟有此事?”
张白欲言又止。
“坚义,汝似尚未言尽?”
张白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口,这才把声音放到仅有两人听到的大小,示意陆瑁附耳过去。
陆瑁连忙俯过身子,只听得张白声如蚊呐地说道:
“何止?听闻为了这铁甲骑军,皇后连自己的亲妹妹都送到冯君侯身边……”
饶是陆瑁平日里养气颇深,此时听得这一句,亦是差点禁不住地失声叫出来。
这么刺激的吗?
但见他猛地一张嘴,然后又猛地紧紧闭上。
在衣袍下面,他的身子已是绷得紧紧的。
“坚……坚义,这等事情,可不敢乱说。”
陆瑁有些哆嗦地提醒道。
张白摇了摇头,只见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外头:
“陆公,你觉得,以我们张家与冯君侯的关系,这等事情,我敢随意捏造吗?”
陆瑁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:
“那为何此事没有传闻?”
“传闻?”张白嗤然一笑,“这等传闻,谁敢乱传?不要命了?陆公岂不闻蜀地李家乎?”
事实上,冯郎君与张家小娘子的事情,都快是十年前的传闻了。
谁会闲到拿一个传闻说十年?
所以这个事情,现在懂的都懂,不懂的,谁又敢乱嚼皇家的耳根?
但关键是陆瑁不知道啊,他也不可能专门去打听十年前的旧闻不是?
何况冯文和和张小四的传说,究竟有什么样的内幕,这世间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全部的真相。
更别说冯文和名声如日冲天,也不怕这点绯闻。
就算是有人嚼十年耳根,这个事到现在反而是张家小娘子慧眼识英雄,非君不嫁。
一番英雄佳人的故事是少不了的。
毕竟随着大汉各地建起学堂,南乡的侠义小说和说书,也渐渐传入百姓当中。
掌握着舆论的冯土鳖,感觉很爽!
所以现在陆瑁心里想的就是:也对了,毕竟心狠手辣小文和……
只听得张白有些感叹地说道:
“说起来,其实此事,也是有起因的。而且这个起因,陆公应当也听说过。”
陆瑁一听,奇道:
“吾怎的不知?”
但见张白解释道:
“陆公可知‘花容月貌’一词?”
“自然知道,听闻此词乃是冯君侯赞张家小娘子……”
陆瑁说到这里,猛然顿住了,不可置信地看向张白。
张白点了点头:
“当年冯君侯自汉中回锦城,在锦城外的一处桃林,正逢张家小娘子,两人一见倾心,暗生情愫。”
“于是冯君侯便送了一首诗给张家小娘子,诗云: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
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”
“由此,张家小娘子‘花容月貌’之名,传于世间。”
“萧关一战后,世人只知道冯君侯大受封赏,却是少有人注意,汉国朝廷还封了冯府三个媵妾名额。”
“只是直到现在,冯府也不过是一妻二妾……”
说到这里,张白意味深长地看着陆瑁,不语。
陆瑁早已目瞪口呆。
过了好久,陆瑁似乎才回过神来,但见他神色变幻不已。
自秦灭六国以来,世间礼仪早就失缺。
世人只道妾室低贱。
但陆瑁自小好学,年青时为了学习,州郡辟举都不愿意前往。
所以熟诗经典的他自是知道真正的媵妾是怎么一回事。
古时媵妾,乃是亲姐妹同嫁诸侯,姐为妻,妹为媵妾。
姐若不幸亡世,妹则是法定的正室,此乃是为了保证两家联姻不出意外。
真正流传长久的世家,现在仍保留有这种传统。
若是真如张白所言,汉国皇家为了冯明文手里的铁甲骑军,皇后连自己的亲妹都舍得送出去。
那么……
“那么就只能说明,此法确实是当世之宝。”
陆瑁猛地站起来,喃喃自语。
原本他还只是想着以此为借口,阻止冯永开口索要吴国操船之术。
可是如今听得张白这番话,欲得此法献给吴主的想法竟是开始有些强烈起来。
贪念一起,就难消除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陆瑁虽得冯刺史热情执行,但心思却有些恍惚。
当他听得冯刺史不再要求习得吴国操船之术,只是要求以马换船,让吴国派人至汉中,帮大汉造船时。
他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道:
“君侯,吴汉戮力讨贼,东西亲如一家,吴有操船之利,汉有铁甲之锋。”
“若是吴能习得汉之铁甲,则可北上合肥与魏争锋。”
“汉能学得吴之舟船,则可从汉中顺流而下伐贼。”
“如此东西夹击,魏贼必灭矣,岂不美哉?”
冯刺史一听,脸色就是一变,又打了个哈哈:
“陆公灭贼之心甚坚,令人佩服。”
陆瑁一听,知其又欲回避此事,当下连忙紧紧地抓住冯刺史的衣袖,大声道:
“君侯,这些日子,吾早已打听清楚,铁甲骑军,乃是汉之重器,君侯不欲外传,吾能理解。”
“但操船之术,难道就不是我大吴的重器耶?我大吴皇帝屡次领军北上,皆因无精骑之利,不得与魏贼相争,只能无功而返。”
“若是能有君侯手中这等精骑,又何以至此?”
你放屁!
陇右之战的时候,老子打魏贼可没用骑军!
孙十万人不行,能怪到自己的将士头上?
“陆公啊,不是我不愿意给,只是你也说了,这铁甲骑军成军之法,乃是国之重器,给不给岂是由我说了算的?”
冯刺史一脸诚恳地看着陆瑁,“这个事情,应当是由吴主去寻大汉天子与丞相说才对啊。”
“再说了,你能保证,吴主当真愿意拿吴国操船之术来换吗?”
陆瑁一听,差点就要脱口而出:我当然敢保证!
想起为了辽东,陛下许出去多少利益?
公孙渊杀使投贼时,陛下发誓要坐船亲征辽东。
朝中诸臣连连劝诫,陛下皆不改其意。
最后还是自己连续两次上奏章,剖明利害,这才让陛下改变了主意。
由此亦可见陛下求马之心。
只是冯明文说得也有道理,这等大事,还是要先奏明陛下。
陆瑁点了点头:
“那也成,若是此事能成,君侯到时可不能藏私。”
冯刺史含糊地说道:
“陆公还是先问问吴主之意吧。”
陆瑁一看冯明文这模样,就知他心里定是大不情愿。
他生怕夜长梦多,连忙派出信使回吴国。
只是他却是留在凉州,只待两国国主达成协议,他一定要冯明文当着他的面亲口应下才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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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日衣衫尽,黄河入海流”之后,冯刺史搂着小妾,半躺在榻上,懒洋洋地问道:
“你离开南中这么久了,怎么现在还能想到南中的树能用来制蜡烛呢?”
一说起这个,原本萎靡不振的阿梅立刻精神一振:
“妾不是学了那个分离提纯法么?然后想起做蜂蜡的时候,正是用了书中所言的提纯之法。”
“所以妾特意取了一些蜂蜡融化后,再重新提纯了一遍,发现浮起的物质,有类脂,妾称之为蜡油。”
“再想起我们平日里的灯烛,不正是油脂?于是妾就怀疑,会不会只要是含有这类物质,皆可提纯,以供燃烧?”
呱啦呱啦……
大约就是想起自己在南中时,族人夜里没有灯烛,所以经常会拿折一种树枝来当火把。
那种树枝,表面多有类蜡油的东西,烧起来特别旺。
所以去年花鬘离开凉州时,特意跟花鬘说了,回到南中后,送些这等树枝树叶过来……
第一次虽然熬制提纯出一些蜡油,但数量太少,所以没有成功。
也幸好冯刺史知道搞科研就是在烧钱,所以平日里给阿梅实验室特批的钱粮,基本都是没有上限。
所以才有了后面让东风快递从南中继续运树枝树叶。
冯刺史听完,沉默良久,最后拍了拍阿梅光滑的后背,长叹一声:
“生错了时代啊!”
连对特定的物质进行命名都无师自通。
虽然认知还很笼统,但这是因为化学实验条件太过简陋所限。
若是在科学启蒙大发展的历史阶段,说不得就是居里夫人一类的人物。
阿梅不明所以,抬头茫然地看着冯刺史。
“没别的意思,就是觉得你很厉害。”
“那也是男君教得好。”
“我教了那么多学生,能像你这般的,有几个?”
冯永不同意阿梅贬低自己的说法。
“就算是如魏容这般,比起你来,也要逊上一筹。”
不是说魏容天分不高,而是他的天赋不适合像阿梅这样搞科研。
因为他最擅长背记。
你要让他引经据典,他能给你讲得头头是道。
这一点,就连向朗也是赞不绝口。
但你要让他研究创新,他就远不如阿梅。
所以最适合他的,还真就是呆在学院里主持教学工作。
得到了冯刺史的肯定,阿梅满心地欢喜,在冯刺史的怀里缩了一下,轻声道:
“妾想求男君一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开春以后,妾想回南中一趟。”
“因为蜡烛?”
“嗯,提炼出蜡油的树,在凉州是没有的,让东风快递一直运过来,也不是个事,所以妾想回一趟南中。”
南中的树,估计是移不到凉州了。
而且就算是移到凉州,只怕也等不到它们长大。
还不如直接在南中那边建立一个蜡烛加工基地。
“是应该回去一趟,出来这么多年了,正好回去祭拜一下双亲。”
冯永沉吟一下,继续说道:
“你不是和皇后有交情吗?到了汉中后,先去见皇后,把这个事情跟皇后说一声,然后再去南中。”
当年张星彩保养身子备孕,阿梅帮了一些忙。
大汉皇后对冯家这个婢女,印象不是一般的深刻。
毕竟现在大汉工坊里所用的纺车,被唤作梅车,用来区别以往的老旧纺车。
再说了,蜡烛现在是奢侈品,而且还是贡品。
最重要的,是皇家早些年在南中设立了一个南中冶。
阿梅这些年跟在冯刺史身边,可以心无旁鹜地搞科研和学问,没有人敢轻易打扰他。
同时这种环境也造成了她不善处理世俗之事。
若是就这么放她去南中,倒不是担心会出什么大问题。
而是怕耽搁了她对批量生产蜡烛工艺的改善。
毕竟实验室里做出来是一回事,现实生产又是一回事。
反正贡品这个事,又绕不过皇家,还不如一开始就与皇家合作。
阿梅只管改进工艺,剩下的,就让南中冶去做。
所以这个事情,还是要先跟小四通个气。
果然是宫里有人好办事。
不过就是晚上可能要劳累些……
一念至此,冯刺史叹了一口气,对阿梅说道:
“今晚给我做份鹿茸汤。”
阿梅闻言,俏脸微红,低声“嗯”了一声。
建兴十二年的最后一个月,冯刺史几乎是每天数着手指头算日子。
当建兴十三年开春后,汉中终于送过来公文时,冯刺史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“这些日子你好像很焦虑?原来是在等汉中的消息?”
大秘书拿着筛选过的公文,送到冯刺史面前。
看着他快速地浏览过后,全身突然放松了下来,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。
冯刺史摆了摆手,“你不懂。”
赵老爷子今年冬日又病了一场。
听说连阿斗都亲自跑了南乡一趟去探望。
不过最终还是挺过来了。
虽然已经提不动枪了,但仍是顽强地活着。
如果说赵老爷子是第一个活过了他应有的寿命,那么现在诸葛老妖就是第二个。
这是一个令人鼓舞的好消息。
“那你给我说个懂的。”
张小四从公文堆里拿出一份文书,递到冯永面前,“这孙十……嗯,孙权究竟是想做什么?”
只要有诸葛老妖在一天,大汉就不会有什么大风浪。
所以在过去的几个月里,最大的事情,就是关于孙权用一大批珍宝,换了魏国一千匹战马的事情。
同时还有流言,说孙权这是想与魏国讲和,重新互通有无。
甚至诸葛老妖还收到一封信,正是孙权写给曹叡,准备称臣的信。
“这个事有什么好说的?不过是真真假假,迷惑人眼罢了。”
冯永嗤笑一声,“孙权花了那么大的力气,这才关起门来称帝,他怎么可能会重新去了尊号,向曹叡称臣?”
别人不知,难道冯永还不知,孙大帝对这个皇帝之位,有多么渴望?
“我自是知道此乃魏贼之计,但孙权送曹叡珍宝,曹叡赠孙权战马,总不是假的吧?”
张星忆有些气鼓鼓地坐到冯永身边,“吴人素来无信,我怕的是孙权又想耍什么花样。”
“吴人一向是首鼠两端,孙权做什么都不奇怪。”
冯永倒是没有什么意外,淡然道,“在我看来,此不过是吴人又欲占便宜罢了。”
没有记错的话,原历史上,吴国得知诸葛老妖死的消息,立刻就向巴丘增兵一万。
巴丘者,即除南郡之外,吴国在荆州的另一个屯重兵之处。
往南可威慑蛮夷,往北可增援南郡,往西……则可顺流而上,直达永安。
所以在最敏感的时候,吴国增兵巴丘之举,不言而喻。
季汉得知这个消息,也立刻向永安增兵,加强防守。
待季汉向吴国派出使者时,孙权居然还倒打一耙,诘问道:
“东之与西,譬犹一家,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,何也?”
幸好当时的使者宗预也是个会说的,当场就回答道:
“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,西增白帝之守,皆事势宜然,俱不足以相问也。”
你还知道东西亲如一家?
那为什么要增兵巴丘呢?
由此可见,即便是汉吴两国誓盟,其内心深处,亦是各有打算。
一念至此,冯永看着张星忆生气的小模样,不禁笑道:
“以前我不是与你说过么?两朝之间,何来长久之盟?不过利益使然罢了。”
张星忆撇撇嘴:
“明白是一回事,但心里膈应又是一回事。”
“有什么好膈应的?孙权偷袭荆州之后,大汉就应当明白,彼实乃无信小人罢了。”
张星忆瞥了冯永一眼,幽幽道:
“我担心的是,孙权与魏国的这番举动,说不定还存了别的心思。”
“嗯?”冯永眉头一挑,坐直了身子,看向张诸葛,“四娘还有什么想法?”
“你想啊,”张星忆下意识地就把手指头放到嘴里啃,“孙权为了得到那一千匹战马,甚至愿意拿珍宝去跟敌国换。”
“那大汉还是吴国的盟国呢,若是他再派出使者,带着珍宝出使大汉,欲向大汉交换战马,大汉是换还是不换?”
冯永一听,差点就蹦了起来:
“我哪来多余的战马给他?”
大汉现在的产马区,一是陇右,二是凉州。
只是陇右是最早被大汉收复的地区,这些年来,战马早就被搜刮个干净。
然后萧关那一场大战,损失战马不计其数。
更别说现在陇右所产马匹,基本都是供应汉中大军,特别是皇家重新组建的南北军。
所以孙权真想要跟大汉交易战马,除了凉州出这些马,还能是哪?
“不给!”冯刺史胀红了脸,“吴人最是贪婪,又无信义,我决不会把战马给他们。”
冯刺史为了关中大战,满世界搜罗战马。
战马越多,关中大战就越有把握。
一听到孙十万想要黑自己的战马,这和挖他的心头肉有什么区别?
所以冯刺史哪有不怒的道理?
“给不给,是你说了算么?”
张星忆白了他一眼。
冯刺史语塞,过了好一会,这才强自辩解道:
“这骑兵又不是有了战马就能立刻成军的,吴人本就不善陆战,真要把战马给他们,到时候怕是要全送到魏贼手里。”
毕竟合肥战神孙十万,岂是浪得虚名?
张大秘书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孙权可不是这么想的,要不然他何致于屡次交好辽东?”
“说不定他是觉得,正是因为吴人没有骑军,所以在陆上才打不过魏贼,攻不下合肥。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冯刺史目瞪口呆,巧言令色的他,竟是无法反驳,最后不禁恨恨道,“曹!魏贼此计,好生狠毒!”
挑拨汉吴关系只是其一。
这一千匹战马,说少,那真不算太少,但你要说多,但又不够吴国组建起一支像样的骑军。
毕竟孙十万啊,一千骑对于交战的十万大军来说,真的造不成太大的影响。
除非吴国也有一个冯鬼王。
所以为了不浪费这一千匹战马,吴国自然就想要凑更多的战马。
魏国不给,那就找大汉要呗!
谁叫大汉有凉州和陇右呢?
大汉不给说不过去,只会令两国徒生嫌隙,正是中了魏国的离间之计。
但要说给吧……
大汉自己的骑军怎么办?
此举只会拖延大汉出兵关中,让魏国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准备。
更重要的是,魏国居天下之正,时间越久,它就能越快地恢复元气。
当然,说不定曹叡是真的觉得吴人陆战不足为惧。
先给一千做定金,最后连带吴国从大汉手里拿到的战马都全部夺走……
冯刺史和张小四商量到这里,两人不禁面面相觑。
“设此计者,何人也?莫不成曹叡之智,竟绝伦至此耶?”
张小四花容微有失色,喃喃地问了一句。
“曹叡之智若是能如此,那他现在就不会束手于世家。”
冯永面色阴沉,“我估计是司马懿之计。”
此计又阴又毒,像极了司马家篡魏时的作风。
“魏国虽有能人,但能出此等计者,除了司马懿,我实是想不出尚有何人。”
魏国人才虽多,除了有司马懿满宠郭淮这些老臣。
中青代表有镇守荆州的毌(guan,四声)丘俭,以及扬州刺史王凌等。
但这么多臣子中,能有这等战略全局观,同时又能认清汉魏吴三国之间微妙关系的人,以前可能有很多。
比如贾诩、荀彧、荀攸、程昱等等。
但这些帮曹操打天下的老臣都已经不在了。
唯一剩下的,也就是司马懿。
张小四闻言,花容越发失色。
冯鬼王这些年来,也算是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。
她跟随在他身边,出谋划策,经营后方,只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识了天下英雄为何样。
没想到如今对上司马懿,却是让她骤然觉得自己眼皮浅了:
“现在唯一能指望的,也就是孙权能认清现实,莫真是以为自己有了骑军就能打得过魏贼……”
冯刺史苦笑:“孙十万……唉!”
越不希望什么事情发生,什么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。
汉中很快又传来了消息,吴国派出使者,欲向大汉求马。
不多,三千匹……
冯刺史得闻吴国要求的马匹数目,当场就掀了桌子,大骂道:
“我俏丽吗?我俏丽吗!”
老子用三千骑就凿穿了魏贼十万大军的营地,你跟我说三千不多?
我敲里妈!

寓意深刻都市言情 蜀漢之莊稼漢 txt-第0943章 巧合相伴

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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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知道能被冯文和派出来,执行这么机密的事情,那定然是他的心腹亲信。
但糜郎君仍是忍不住地暴跳出雷,指天骂地,口吐芬芳。
“糜郎君息怒,糜郎君但请息怒!”
倒是韩龙,听到糜照亲切地问候冯君侯时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是去安慰糜照:
“君侯不过是提议而已,若是糜郎君觉得为难,不用去做就是。”
糜照当然不想去干这种龌龊事。
优美小說 《蜀漢之莊稼漢》-第0943章 巧合推薦
但这世间之事,十之八九,多是不由己意。
若是真不去做,那糜家耗费了大量精力,在洛阳落脚图个什么?
总不能是真就去图那一条后路吧?
不到魏国时,只道魏国拥天下八州之地,势力最强。
但真到了洛阳,就会发现,即使是魏国首善之地,但权贵不法,豪右横行之事,屡见不鲜。
更别说上层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撕裂,根本不像大汉,能团结一致对外。
而魏国下层百姓,则不但有劳役之苦,而且常有饥寒之忧。
比起大汉百姓至少怀有希望的日子相比,那更是不可同日而语。
在内治国不足以与大汉相比,在外用兵不敢与大汉相争。
在亲身经历了丞相与冯文和肢解蜀地世家之事,再看到魏国纵容豪右之举。
两相对比之下,糜照很清晰地认识到:魏国不解决世家豪族,则迟早必遭反噬。
但要解决世家又谈何容易?
曹叡就算是有心,只怕也是无力。
想想从曹叡一开始登基,丞相就开始北伐,以及后面大汉在解决世家问题的同时,又对魏国的种种举措。
糜照在恍然大悟的同时,又有一种不寒而栗:
丞相与冯文和,未必不是在逼迫曹叡,让他根本腾不出手来解决魏国内部的问题。
甚至是逼得曹叡不得不更加依赖世家豪族,以此来对抗大汉所施加的压力。
此有如逼曹叡饮鸩止渴,不饮则有渴死之忧,饮之则有毒死之虑。
什么叫国士布局?
以天下为棋局,落子一步,他人看到的只是眼前棋眼,却不知执棋之人却是意在对手的整条棋龙。
这倒也就罢了,丞相人称卧龙,下棋那叫堂堂正正,借势而行,以势逼人。
但鬼王能一样吗?
那叫一个不循常理,诡异莫测,心狠手辣。
现在糜照觉得自己就是一枚棋子,而且还是冯鬼王手里的棋子。
觉得为难就不用去做了?
想得轻松!
糜照破口大骂了半天,直骂得口干舌燥,这才坐下来,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个底朝天。
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接着闭目凝神,最后睁开眼,一个举止蹁跹的俊美郎君重新出现在韩龙面前。
但见他仪容有度,对韩龙说道:
“请韩先生回去告知冯君侯,就说吾已知君侯之意,自会尽力。”
“啊!这……”
韩龙一时间,竟是没有反应过来:
“糜郎君,这是,答应了?”
我当然不想答应!
但见糜照神情肃然,正义凛然地说道:
“诚如丞相《出师表》所言,大汉志士忘身于外,皆为复兴汉室耳。”
“某身为大汉皇亲国戚,岂能落于人后?”
韩龙看着眼前这位儒雅的俊美郎君,目光有些呆滞。
他甚至有些怀疑起来,莫不成方才自己所看到的,只是幻觉?
“糜郎君高义!”
韩龙钦佩地拱手行礼,真心实意地说道,“某佩服!”
就凭对方这变脸的本事,不服不行!
“对了糜郎君,这里还有一封信,乃是黄郎君给他家大人的,糜郎君若是有机会,还请送到黄公衡手上。”
糜照看着韩龙放到桌上的信,眉头微微一皱:
“黄公衡虽来过绝品居,但吾与他仅是有数言之交,他现在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。”
“我若是贸然拿着信上门去,怕是显得太过刻意,只怕会招人怀疑。”
韩龙似是早料到糜照有此顾虑,但见他呵呵一笑:
“糜郎君但且放心,君侯说了,黄郎君乃是黄公衡之子,这些年从魏地过来的商队,谁人没听说此事?”
“但凡他们能给黄郎君说些与黄公衡的丁点消息,黄郎君都会感激不已,垂泪之余,还时常自己掏钱,额外赠送一批货物。”
“黄郎君为了与黄公衡一叙骨肉别离之念,这些年千方百计寻找门路,最后这才找到了糜郎君头上,请糜郎君帮忙。”
“黄公衡不与黄郎君通消息,是为了避嫌;但黄郎君拳拳孝子赤心,天地可鉴。”
“若是有人阻拦,那岂不是逼人罔顾父子人伦?此非人子哉!”
糜照:……
你入娘地感动了我!
若是这番言语换了别人说出来,糜照早就一跃而起,拍着胸脯,一口应下。
至于现在……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巧言令色冯郎君,深谋远虑阴鬼王,果真是名不虚传!
当初冯文和带去南乡的那些人,要么是跟着他去了凉州,要么是高升别处任职。
唯有黄公衡之子,一直呆在南乡当县令,别人只道他是看护南乡,却不知冯文和是另有用意。
一想起这个事情,竟是布局了近十年,糜照就觉得后背有些湿漉漉的。
冯文和这等人物,不做大汉年青一代的领袖人物,那就真是没天理了!
糜照拿起信,细心地藏入怀中,咽了一口口水:
“君侯之意,吾已知矣,必会想办法送至黄公衡手中。”
虽然不知道冯文和最后究竟图谋为何。
但糜照相信,肯定不仅仅是为让黄崇与黄权父子俩叙一下别离之情。
布局了近十年,就是为了这个,谁信啊!
“只是,黄公衡此人,极有原则,若是君侯想借此劝重归大汉,怕是不易。”
猜不透冯鬼王想要做什么归猜不透,但该提醒的,糜照还是尽心地提醒了一声。
“君侯所思,吾亦不知也。”
韩龙摇头,又问道,“吾在此不宜多做停留,不日将西返,不知糜郎君可还有消息或者信件要交与君侯?”
“曹叡去了山阳城,如今一直未归,这个事情君侯应当早就得到消息了。”
糜照沉吟,“剩下的,也就是洛阳瘟疫。说起这个事,城里前些日子流言四起,闹得洛阳城人心惶惶。”
“但近来魏人似乎有所应对,听闻他们从寿春请回来一妇人,乃是得天神所授,可辟邪纳福。”
说到这里,糜照看向韩龙,眼中带着怀疑之色:
“此妇人被魏人唤为天女,这天女之事,不知君侯……”
他还想问君侯知不知道这回事,实际上就是怀疑这个事情里头有没有冯鬼王的安排。
哪知他话还没问出来,韩龙就已经脸色大变,霍然起身,失声道:“天女?!”
“天女?”
冯刺史听到这个消息,亦是有些愕然,“天女给拓跋诘汾生下拓跋力微后,不是就已经回天上去了吗?”
“怎么现在魏国那边又冒出一个天女?难不成还想再给曹叡也生一个可以让曹氏代代为帝的儿子?”
日夜兼程赶回凉州,把这个消息传给冯刺史的韩龙登时就是哭笑不得:
“君侯,此事非同小可,非是某在开玩笑,若是真要如那拓跋鲜卑旧事,这……这……”
换了以前的冯永,怕是与韩龙一样,心有忧惧。
但现在的冯刺史却是面色从容,摆了摆手:
“先生稍安勿躁,魏人又不是胡人那种蛮夷,真就算是有人想要仿拓跋鲜卑旧事,那也……”
说到这里,冯刺史忽然顿住,因为他想起了一个典故:牛继马后。
所谓牛继马后,说的就是高平陵之变后,司马家代魏已成大趋之势。
偏偏当时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谶言,正是叫作“牛继马后”。
司马懿以为这牛指的便是手下大将牛金,于是暗中在酒里下毒,将之毒死。
哪知世事难料,司马懿之孙司马觐,娶夏侯氏为妻。
夏侯氏又与一牛姓小吏私通,生下司马睿。
而司马睿,也就是牛睿,则是东晋的开国皇帝……
这个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,冯刺史又没去过呼伦贝尔草原,他自然是不知道。
但毕竟是记入了正史的事情,谁又敢保证肯定是假的?
所以冯刺史一想起这个典故,嘴里就禁不住地暴出一个字:
“曹!”
敢情这一套古人玩得这么熟?
韩龙看到冯刺史这副模样,心头就是一跳:“君侯……”
“莫慌!”冯刺史虚按了一下,“慌也没有用,就算这个事情真与那家有关,那也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他们无非是想借魏国之势,对付大汉罢了,到时候只要兴复汉室,灭了魏贼,那不就没事了?”
欲成大事者,都离不开一个势。
借势而动,顺势而行,方能成事。
就算是史上拓跋鲜卑被寄生的事情是真的,那他们也不过是借了当时胡人大举进入中原的天下大势。
至于现在么,冯刺史背靠着资本怪兽的大势,已经有了化解胡人南下的钥匙。
除非这个过程中,新兴的资本自己内部玩崩了。
又或者,大汉被魏国反推……
所以就算那个天女背后真有什么诡计,最多也只不过是欲借魏国之势罢了。
连寄宿和寄主一起弄死,那不就一了百了啦?
想到这里,冯刺史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地问道:
“那个所谓的天女,你没有去探查一番?”
韩龙苦笑:
“某如何会没有?只是那妇人身边,多有魏人禁卫。若只是潜到那妇人身边,将彼一刀刺死,某倒是还有一两分把握。”
“但若是潜到她身边探听情况,某却只能徒呼奈何。”
韩龙说到这里,脸上越发地有些忧虑:
“听说那妇人到了洛阳之后,洛阳疫情居然逐渐减弱了,魏人皆言此乃天女之功。”
听到这个话,冯刺史反而是笑了:
“韩先生这是关心则乱。”
他指了指外头的骄阳,“据某所知,疫情多是发于寒冷时节。”
“我虽不知为何魏国这场疫情是在初夏出现,但随着天气逐渐变热,疫情多数会自然减弱乃至消失。”
“所以说不得,那寿春妇人,正是赶了一个巧呢?”
这不是冯永安慰韩龙,而是极大概率的事情。
又不是麻风、天花、鼠疫这种恐怖疫病。
天气越热,病毒的传染能力就越低。
若是洛阳的那一场疫情是由病毒引起的,到了六月最高温的时候,疫情减弱,那就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除非这个时代出现了某种集病毒家族所有优点于一身的特殊病毒。
这个……应该不大可能……吧?
冯鬼王心里暗暗想着。
韩龙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,不过他素来信服冯永。
此时看到冯永这般解释,心里的担忧亦是稍解。
更重要的,是冯君侯后面不有说辞:
“不过不管那寿春妇人身后是不是有人,既然曹叡与她已经有了联系,我们肯定对她是多加注意。”
说到这里,冯刺史已经开始眯起眼,缓缓地问道,“关于那个妇人,可还有什么其他消息?”
自己正发愁没机会打探到曹叡的身体状况,那个寿春妇人,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。
“听说是曹叡近臣廉昭寻来的,有传闻说曹叡似乎要在宫内给她专门立个别院。”
冯永听到这个话,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:
“这年头的神棍那么有前途?”
超自然现象肯定是有的,这个没必要否认。
后世的科学还没发展到无所不知的地步,仍然解释不了很多东西。
比如说自己这种非法穿越。
但真要有人说是得天神所授,能用清水治病……
冯刺史感觉自己的智商再次受到了极大的侮辱。
上一次被侮辱时是张掖献上祥瑞,这一次则是魏国人自己找来的祥瑞。
倒是韩龙,正想问冯永何谓神棍,却见对方的手指头正无意识地敲着桌子。
他知道这正是冯君侯想问题时的小动作,当下便悄然禁声。
过了良久,但见冯刺史突然问了一句:
“那个糜郎君,他答应接近伪魏那位清河公主了吗?”
话题跳跃太快,韩壮士差点跟不上:
“已……已经答应了。”
韩龙有些不明白冯君侯为何会特意问起这个事情,在他看来,糜郎君应下君侯之事,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
“某观糜郎君,对君侯极是敬畏,君侯所令,他又怎敢不听?”
以糜郎君身份之尊,在破口大骂之后,仍是答应了冯君侯那等事情,其敬畏之意,流露于表。
韩壮士又不是瞎子,自然看得清楚。
反正换了韩壮士自己,真要他去干这种事情,他肯定会一刀刺死那个什么清河公主了事。
大不了在刺死她之前,逼她讲出曹叡的身体状况。
倒是冯刺史自己,听到韩龙的话,惊愕地问道:
“糜照敬畏我?畏我可以理解,但这个敬字,韩先生你是不是说错了?”
“糜郎君直言君侯深谋远虑,十年布局,故彼深被君侯折服。”
冯刺史更是愕然:“什么十年布局?我布局了个啥?”
难道糜照那货,也知道什么叫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?
这不应该啊!
PS:
四月大疫和寿春妇人这两个事,确有史载,非是作者菌编出来的剧情。

妙趣橫生都市小说 蜀漢之莊稼漢笔趣-第0930章 試驗推薦

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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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!”
两波胡人,瞪红了双眼,双腿夹紧了马腹,手里挥舞着不同的兵器。
如同两股被龙挂卷起的巨浪,狠狠地冲撞到一起。
他们当中,甚至有相当一部分,是同种同族的胡人。
不过虽同为胡人,双方的辨识度却是极高。
一边是衣衫褴褛,甚至不少人在六月的热天里,还袒着左肩。
武器虽有不少铁制,但多是已经绣迹斑斑。
还有很多人拿是骨制兵器,乃至木制。
另一边,则是极为精制的铁料兵器。
大汉这两年开始大批量更换汉阳造1.0版标准制式兵器。
那些替换下来的老兵器,有一部分就是落入了胡人义从军手里。
他们有些人身上甚至还披着皮甲,头领甚至还有铁甲。
自大鲜卑分裂之后,草原的胡人,因为分裂导致的社会退化,冶铁技术也跟着日益衰退。
除非是像轲比能,至少也是像步度根这种大部族,才有能力从中原搞到铁制兵器。
否则草原上的大部分部族,还是擅长用骑射和游骑来应对各种战斗。
不过这些年来,随着胡人不断大量南迁,与汉人混居,不少部族过得比在草原上的兄弟部族好多了。
可惜,这些先进入汉地的部族,非但不想着要拉兄弟一把,现在还想着对兄弟部族赶尽杀绝。
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南下,我们南下就要被赶回去?
恨啊!
只是再怎么恨,也无法阻止以前这些兄弟部族举着汉人的兵器,毫不留情地砍过来。
在厮杀的两批人不远处,黄崇、鄂顺、秃发阗立等人,正领着凉州刺史府的新军压阵。
收复居处泽,驱除胡人,重设关塞,冯刺史用不着亲自出面。
同样的,身为此次领军的统帅,廖化也用不着亲自出面指挥这等规模的战斗。
虽然是第一次直面这样惨烈厮杀的场景,但黄崇没有像新兵那样,面容失色,六神无主。
他的身体紧紧地绷着,神情冷肃,隐隐隆起的双颊,可以看出他此时正咬紧了牙关。
怕是不怕,但紧张肯定是有些紧张。
毕竟黄崇又不是什么神仙。
虽然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两军相争,但毕竟不算太多。
紧张一些也是正常。
而站在他身边的鄂顺,神情则是另一个极端。
似乎有些古怪,又有些感慨,同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恐惧。
从最南中到凉州,从最南到最北,鄂顺怎么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。
战阵上生生死死,他见得更多。
所以眼前的这点厮杀不是他的情绪来源。
他是想起了南征之后,南中的夷人,从与汉人厮杀,到成为加入汉人军中,到北方与魏人厮杀。
而前眼的胡人,也不过是南中夷人的一个翻版。
唯一的区别就在于,南中是大汉丞相和冯鬼王联手所致。
而凉州,则是冯鬼王一人之作。
南中称大汉丞相为诸葛阿公,而北方胡人称冯鬼王为冯郎君。
鄂顺越是想起这个,心头就越发地莫名惊悸。
相比之下,秃发阗立反倒是最正常的那个。
他的注意力,几乎全部放在前方的厮杀上。
若是前方有哪里不对,就要及时进行补救。
虽然上前这点仗势,相比于他以前经历来说,根本就是不算什么。
毕竟他也是曾孤胆潜入魏贼内部,还取得魏贼信任,甚至让魏贼把凉州门户交给他看管的人物。
但是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他是胡人义从军的统帅。
不单单是秃发部的少族长。
秃发部现在被冯郎君安置在姑臧与大河之间,想放牧的族人就去草场,想种地的族人自会有官府安排田地。
虽然有些分散,但衣食无忧。
秃发阗立很满意。
反正他得知这个安排后,亲自跑到刺史府,对冯刺史感恩戴德地拜谢。
必须要感谢!
因为秃发部流浪这么多年,所找到的两个安身之处,一个是冯郎君指点的,一个是冯郎君亲自给的。
为了报答冯郎君,秃发部愿意举族为冯郎君效命。
话说得很好听,事也干得很漂亮。
不漂亮不行。
秃发阗立这么些年来,对冯刺史的手段,已经有了最深刻的认识。
出手极是大方,但手段也极是狠辣。
顺其意则昌,逆其心则亡,一点也不夸张。
秃发阗立不是没有小心思,但时至今日,他终于还是认命了。
秃发部遵照凉州刺史府的安排,与其他部族还有汉人杂居安置,同时族中勇士被精心挑选出来,编入了刺史府军中。
秃发阗立就立刻成了凉州胡人义从军的统帅,同时还任刺史府军中抚胡将军。
这一次就是他正式以全新的身份出征居延泽。
所以这一次出征表现的好坏成败,与以往大有不同,由不得他不小心。
不过虽然居延泽的胡人悍不畏死,但对上了同样悍不畏死的同族,而且不论是从兵器上还是组织上,都远胜于他们的同族。
更别说还有装备更加精良的汉军在一旁虎视眈眈地压阵。
所以居延泽胡人的溃败,那也只是迟早的事。
不过在这一波小规模战斗中,汉军根本还没有出手,居延泽的胡人就已经顶不住了,开始四散而逃。
“追!”
秃发阗立没有丝毫迟疑地下令。
胡骑纷纷呼啸着散开。
无论是立了军功,还是捕获战俘,都可以从汉军的大人手里换到粮食、毛料、红糖、茶叶、烈酒等他们最急需的东西。
这也是为什么冯郎君的征胡令一发,凉州胡人纷纷响应的原因。
更别说刺史府的骑军营,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义从军挑选出来的。
好处太大了。
相比于并州魏军一刀搠死受伤的胡人,汉军则显得仁慈得多。
至少那些四肢完好的受伤胡人得到了医治。
战后,南乡医学院毕业出来的医工开始忙碌起来。
“快快快,拿止血粉过来!”
受伤被俘的胡人想要挣扎,医工一个巴掌就扇过去。
“啪!”
但见医工骂骂咧咧道:
“再动就剁了你,不知好人心!”
胡人被打蒙了,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,但当他清楚周围虎视眈眈的汉军士卒,不敢再动弹。
医工很是熟练地把伤口尽量清理干净,甚至还特意用上了军中专用的高度烈酒。
疼得胡人又是一阵抽搐。
“按住按住!不要让他动弹!”
不用医工吩咐,他带过来的几个徒弟早就把胡人按得死死的。
清洗伤口完毕,又撒上止血粉,再用干净的白布包好。
又有胡人过来,呜哩哇啦地说了一顿,大意就是让这个胡人不要乱动,否则就要砍头。
这个特意用来安置敌对胡人伤兵的营帐,一共躺了五六个胡人,身上的伤势轻重不一。
伤口都被医工精心包扎了起来,同时每个忙碌的医工身后,还有专门的记录员,把受伤情况、医治情况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。
虽然营帐里是挤了点,但却很是干净,符合凉州刺史府军中的规定。
不过营帐却是有汉军士卒严格看守,还配有翻译,交待受伤胡人的注意事项。
草原上的胡人受了伤,大多都是巫医向天求命,或者是干脆听天由命,哪里受过这等招待。
更别说战败的一方,基本都是死路一条。
汉军的这种反常举动,让受伤的胡人很是茫然,然后又升起一股不知所措的恐慌。
只是守着营帐的汉军士卒,又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就在这时,只听得营帐外头,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高亢而又凄厉的惨叫。
那声音,如同是在抽骨剥皮一般,似乎连身体里的灵魂都被抽取了出来。
“绑死了!不要让他乱动!”
在另一个营帐,刺史府军中第一医工樊启满头大汗地吩咐道,同时又转过头,示意旁边的学徒给自己擦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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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底下的胡人,小腿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,血涌如泉。
“取灵蟾液来!”
医学院经过这些年的研究,已经成功调配出以蟾酥等药材为原料的麻醉剂,正式取名灵蟾液。
平日里是以药粉的形态保存,用时再以清水化开,也算是方便。
不过这种药毒性极强,必须要经过医学院认证过的医工才有资格使用。
而且药品稀少,军中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用来止痛。
“军中多少人想用都用不上呢,便宜你了,还不知好歹!”
大概是在军中久了,都会染了军中粗汉的毛病,樊启同样是骂骂咧咧,把这个灵蟾液给胡人用上。
待胡人安静下来,他所要做的,就是把剥了皮的柳枝放到胡人的小腿里,再辅以各种药材,看看最后能不能把这个骨头接好。
这是目前医学院的一个研究方向。
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,所以只好在战场上拿这些受了伤的胡人尝试。
四肢健全的受伤战俘,医好后就是个上好劳力。
但缺胳膊少腿的重伤战俘,基本都是死路一条。
像这个胡人,比起被人补刀而亡,参与医学院的研究,反倒可以留下一条性命。
当樊启忙碌完,把胡人的小腿细细地绑好,这才长吁了一口气。
他让学徒收拾好营帐,自己先出了营帐喘口气。
正好看到隔壁的营帐也被掀开了帐门,一个医工走了出来,拉下口罩吐气。
两人对视一眼,医工对着樊启示意问好。
樊启略一颔首,开口问道:
“那些新配出来的止血粉,效果如何?”
每年往医学院砸那么多钱粮,同时年年都要派学生去南中等各地实习,冯刺史可不是闲得慌。
再加上樊阿、李当之等这个时代的顶尖医工,以及神医华佗及医圣张仲景的传承。
这么多年来,要是没有一点成果出来,那就真是要辜负了冯郎君的扶持。
这世间敢辜负冯郎君的人,可能有。
但樊阿等人肯定不在其中。
止血粉就是樊阿和李当之等人特意给军中研制的新药。
里头特意加了产于南中某种叫三七的药材。
现在已经进入了大规模测试阶段。
此次收复居延泽,正好拿双方的受伤的将士做一个对照组。
“数据整理出来以后才知道,不过根据我目前经验,止血粉对轻伤的止血效果,肯定比以前的药要好得多。”
“至于出伤口太大,或者出血量太大的,还要再看看。”
樊启点了点头:
“就算是对轻伤有效,那也是好事。”
“对啊,对受伤的将士也是一件好事。”
樊启的师伯李当之,当年就是在曹操的军中当医工。
所以樊启知道,以前战阵上战死的将士,和受伤得不到医治而亡的将士,至少也是五五开。
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冯君侯身边,樊启更知道,受了伤得到全面救治,再次重返战阵的士卒,那可就算是惯于战阵的老兵了。
这些年来,为什么冯君侯接连与贼人交战,手头的精兵却是越来越多?
就是因为冯君侯手底下的将士,上了战阵受伤之后,还能继续活下来的人太多了。
至少比起魏贼,要多了很多很多。
这些受了伤却能安然活下来的士卒,就算不是精兵,那也有了精兵的底子。
樊启觉得这是冯君侯的一个秘密。
“樊医师,那接骨之术呢?进展如何?”
能摆脱“医工”的称呼,进阶到医师,同样是要经过医学院的认证。
条件极是苛刻。
因为这个职称可以得到凉州刺史府的承认,可以在军中任军医一职,且领有俸禄。
如今军中也仅是廖廖数人而已。
基本都是在新型医疗方式或者新药方面有研究的出色人才。
“难啊!
樊启摇了摇头,“植枝入骨倒是简单,但这辅药却是有些困难。”
柳枝接骨,不是什么异想天开,而是在狗身上试过数十次。
绝大部分在两三个月后可下地行走,四五个月就能正常走跳。
不过用到人身上时,却是没有那么顺利。
除了植柳枝外,还要用到其他辅药,同时在养骨期间,还要服用壮骨长骨之药。
想到这里,樊启叹了一口气:
“这次回去后,看来我还要去找端木哲,让他给我准备几条狗。我再尝试一下其他辅药……”
身为狗管事,端木哲是干一行爱一行,现在狗场开得有声有色。
不但能提供放牧的牧犬,军中用来警戒的军犬,还有用来吃的菜犬,甚至连专门陪富贵人家的娘子玩耍的犬都有。
有了冯君侯的扶持,别说南乡、陇右、凉州等地,就是锦城都有狗场。
根据各地的需求不同,狗场的狗种也不同。
所以樊启根本不用担心拿来试验的狗的来源,。
医学院的不少学生,也常常喜欢拿狗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。
你今天给这条狗喂新药,我明天给那条狗开个刀。
也就是医学院和狗场有战略合作,不然医学院每年光是买狗,就是一笔大支出。